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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开元成海


  旭日东升,金光沐浴云海。

  云霄阁一年一度的春招已经拉开序幕,落英谷却还是一如往日的平静。

  袁贞道负手站在密室灰楼的屋檐上,静静瞭望远方,风竹亭前的一幕幕都落入了他的双眼。

  看到上千少年少女人进入了云雾缭绕的鹿旸岭,他轻叹一声,身影一动,瞬间出现在第二层的那间密室前,灵识散发进去。

  芥尘静静坐在蒲团上,脸色苍白,双眉微皱,正在冲击灵者一途。

  从清晨到现在,他进去已有一段时间了,时间还是紧迫。

  他的感知天赋虽然很强,但孱弱的身体始终是个大麻烦,先天问题的治疗,涉及到心脏心脉,不是短时间内就能解决的事。

  袁贞道借助丹药和五纹道者的灵纹道法,勉强疏通了他的穴道和灵脉,但也透支了他的身体,即使一直用药休养了七日,也没能恢复到之前较好的那个状态,如今春招在即,他不得不提前冲击灵者。

  芥尘修道太晚,若是错过了这次春招,来年就十六岁成年了,定是不符合要求的。

  最重要的是,就算他要等下一年的春招,南华殿也不会允许他一直留在云霄阁的,要不是袁贞道提前说他要参加今年外门考核,蛮横无理地争取时间,芥尘在春前便被赶走了。

  在暨州,敢报名云霄阁春招的人不会太差,他们一般在十二岁时开元,有的会更早,等到今年春招之时,他们的灵识感知力都超越了凡人时期,云霄阁难以直接判断他们的先天感知天赋,但年纪小却境界高的人天赋肯定是强的,年纪大修为还低的则会被严重嫌弃。

  春招考核的第一项是通过鹿旸岭,那是一处迂回深林,起点在风竹亭东面,终点则在风竹亭西面。

  鹿旸岭中设置了各种障碍,有的很明显,需要足够的灵力强度才能支撑通过,有的潜藏在未知之处,要靠灵识去感知避开,这些都会消耗考核之人的时间,但修为高、灵识强的人其实用不了三天,最先出来的人成绩自然最好。

  日头已过中天,袁贞道居高远望,穿梭在鹿旸岭的人影分布开始有些稀疏,上千考核者渐渐拉开了差距。

  落英谷的密室里,芥尘仍在冥神引灵,全力开辟灵海。

  开辟灵海是成为灵者最重要一步,其过程复杂艰险,一旦出错便可能成为废人,终生都难以修道。

  开辟灵海的第一步是引灵入体,主要过程为冥神、呼吸、运气。

  冥神打坐之时,控制呼吸吐纳的节奏,激发自身对灵气的亲和力,天地灵气会源源不断汇聚周身,再运气把控穴道和灵脉张合,将周身灵气引入十二处玄穴,沿着十二灵脉汇聚到胸口正中的阴阳两内穴。

  阴阳两穴也称阴门和阳门,其相互间有一种两极之力,可以将引灵而至的灵气融合成气旋,再把握呼吸节奏,控制两极外放,将气旋不断凝结成一个球形空间,灵海便形成了。

  密室里的灵气开始暴动起来,石柱上的晶石光芒激荡,如絮的灵气盈盈而出,徘徊地环绕着芥尘周身,形成了一道无形的灵气漩涡。

  芥尘平静如水地冥神、呼吸、运气,随着灵气疯狂地灌入体内,阴阳两门处的气旋越来越密集,逐渐旋转凝结、无缝隙地包裹,最后会融合凝聚成灵海。

  灵海成则灵者成,但这个过程需要时间,外人也帮不上忙。

  袁贞道站在密室的天窗前,看云卷云舒,看日落垂暮。

  时间已经不早了。

  密室里的灵气疯狂旋转拉扯,持续地灌入芥尘体内,气旋不断凝结、旋转、融合。

  时间继续流逝。

  黄昏已老,暮色越来越深,燃香已经烧至末尾。

  芥尘周身的灵气旋涡开始变缓变疏,直至消散。

  袁贞道转过了身,望向天窗。

  芥尘缓缓睁开双眼,昏暗的密室里,他的双眸仿佛盛满夕阳,有如天地。

  感受着身体的不同,他伸手一抓,空气微微波动,萦绕周身的灵气被他握在了掌心。

  他笑了笑,迟钝生疏地站了起来,走出了密室,抬头望向天窗。

  袁贞道含笑注视着他。

  春风入窗而来,芥尘不由自主地伸展双手,仰首闭目,呼吸天地,灵识与天地相合,妙不可言。

  他又摸了摸胸口,感觉那里一片清凉,有些微妙。

  那是他的灵海,是一处微小的密闭空间,清水荡漾其间,就像一方小池。

  灵者可以不断地冥神引灵,将灵气持续地汇入灵海中,转化为精纯的灵力。

  这些灵力以液态的形式贮存在灵海中,刚开辟的灵海就像一方小池,但随着境界的提升,灵海会逐渐扩张,直至成为一片汪洋。

  灵海要将灵气转化为液态灵力,靠的是灵种。

  所谓的灵种,是指开辟灵海时结成的道基种子。

  灵海的水波下有一点细小荧光,芝麻大小,微微波动,便是灵种。

  感知天赋越强,结成的道基灵种便越强,但其光形太小,基本看不出孰强孰弱。

  要想看出其强弱,便需等到灵者突破至第二大境界升灵境,灵种才会化形为肉眼可见的灵丹。

  这种灵丹不再是一点微弱的光种,而是一颗实质性的道果,其形相对灵海来说就像一颗丹药般大小,故称作灵丹。

  强弱不同的灵种进化成的灵丹会有色泽差异,通过分辨不同的色泽可以判定感知天赋的强弱,但灵海是灵者最重要的地方,一般不容外人窥视。

  灵种的意识便是灵识,其包含了感知力,还有一定的精神力,不同于凡人时期的先天感知力,但感知力越强,灵识也会越强,修道者一般对二者不做太大区分。

  感知力不能伤人,但精神力是有力量的,强大的灵者,灵识甚至能强行探入他人灵海,一念其生死。

  刚开辟灵海的芥尘还有些不适应,正在用灵识自观。

  他发现了一点怪异的东西。

  他灵海的碧波小池中有一处白色光影,咋眼看去就像一朵含苞未开的白玉莲花,但细致感知之时,只觉它周身的轮廓模糊混沌,似乎并不是一朵实质性的白莲,更像是荧光凝聚而成的。

  这让他有些不解了,因为李小宸给他普及修行理论之时并未提到过这现象,但这白莲也没什么奇特之处,似乎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袁贞道远望天光,再看了看他苍白的面孔,没有给他时间遐想,沉声道:“时间紧迫,赶紧走吧。”

  他用灵力包裹芥尘,两人迅速踏在了一朵流云上,在芥尘还未反应过来之时,金云已然腾飞起来。

  流云划破晚霞,短短几息之间,他们便落在了风竹亭北面的广地上。

  李小宸第一时间便跑了过来,灵识早已探视到他身上的灵力波动,她焦急的神色转眼变成了喜悦,但看到他苍白的脸色之后,便关心问道:“阿尘,你感觉怎么样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初春的晚风很柔和,徐徐荡起她的青衣,金紫的暮光徜徉在她清丽的容颜上,有如朝霞映桃花,美得不可方物。

  看着眼前好不掩饰的真切关怀,芥尘心中一暖,呆呆地笑了笑:“我很暖啊。”

  这二人的到来瞬间引起了风竹亭前所有人的注意,而这注意的焦点则集中在芥尘披着的那件狐裘上,一个灵者,怎么也不至于在春风送暖之际还虚成这样吧?

  光影微动,西华殿一位姓狄的长老迅速轻掠了过来,神色有些不太自然。

  芥尘要参加此次春招的事,西华殿首座河枫特意和他交代过,可你们这也来得太晚了吧?

  袁贞道是掌门阁主的师弟,是不知道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辈分极高,最重要的一点,他很不好惹啊。

  狄长老拱了拱手,含笑道:“袁谷主,您怎么来了?”

  “你这不明知故问吗?”袁贞道直接给了他一张臭脸。

  狄长老目光疑惑地扫了扫,瞥见身披狐裘的芥尘之后,故作恍然大悟状:“哦……这位书童,不……这位少年就是您推荐的考核之人吗?果然感知天赋过人!不错不错!”

  袁贞道不悦地斜了他一眼,没有接这话茬。

  为了摆脱南华殿对芥尘的驱逐,他以春招为由知会了凌霄峰的几位首座,但为了让芥尘自己成长,也只提到了其感知天赋优秀,并没有暴露其他任何信息,这个狄长老就算从西华殿首座口中听到了一些什么,此刻显然也是有所怀疑的。

  看着他不怀好意的笑意,袁贞道冷哼一声,盯着他道:“你该不会是想阻止老夫举荐的弟子参加考核吧?”

  狄长老怔了一下,话既然说的这么直接,他只好委婉笑道:“考核都开始这么久了,现在让他进去有些不太合适……”

  袁贞道凝眉道:“考核又没截止,有什么不合适的?只要他在第三天出来了,就没算超时!”

  这话一出,狄长老脑中急速一想,这少年灵力波动并不稳定,明显是刚突破至灵者,只是不知道现今的感知灵识如何了,但以这般虚弱的样子进入鹿旸岭,还比其他考核者少了一日时间,肯定不能按时出来,到时候还是算不合格。

  想到这里,他便无所谓地笑了笑,连连点头道:“合适合适!”

  紧接着,他直接对芥尘伸了伸手,表现客气道:“少年这边请!”

  袁贞道心中冷哼一声,不再多言,直接去前台那边找位置坐下,狄长劳心中叫苦不迭,赶紧知会者其他长老安排座椅。

  远处,李小宸立即从掌纹玄盒内取出一颗蓝色明珠递给芥尘,叮嘱了几句。

  芥尘告别二人,简单登记之后,领了一个玉牌,向着风竹亭东面山道入口走去。

  晚霞堕入黑夜,天地一片漆黑。

  少年走进了墨色的云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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