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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生而神引


  袁贞道摇了摇头,沉声道:“你是凡人之躯,她不可能给你服用太过强大的丹药,所以那药效有是有,但不至于让将死之人如此快恢复生机。”

  此话一出,芥尘反而皱了皱眉,沉思不解。

  看着他这样子,袁贞道凝声道:“那段时间,你自己没有察觉到有何异样吗?”

  “有……”

  芥尘神色有些怪异,犹豫道:“我醒来前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紧接着,他便开始叙述那场身临其境的幻影迷梦。

  轻风扬,光影移,金黄的花瓣一片片飘零至屋内。

  一番描述之后,屋内的气氛有些怪异。

  众人呆滞了。

  这当真是匪夷所思。

  小仟只觉十分好笑,强行憋住自己,没有当着这么多人面打击芥尘。

  杨栩圣和李小宸对视一眼,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反正难以置信。

  袁贞道的白眉皱得不能再皱了,换做含月楼事变之前,他定会无语地笑问一句:你是来搞笑的吗?

  看着他们的反应,芥尘先是十分尴尬,接着便是无奈,最后完全无所谓了。

  他自己也觉得那个梦有些扯蛋了。

  “阿尘……”

  李小宸想了想,问道:“因为这个梦,你那夜和我上凌霄峰时,望见观月崖时才会有所怀疑,对吗?”

  芥尘点了点头,无奈道:“那夜看不太清,我也很困惑,感觉很像。”

  一声叹息声起。

  想不明白就别想了,袁贞道没有一直纠结这个问题,而是颇有深意地望着芥尘,许久才道:“你愿不愿意问道求长生?”

  他活了几百年,见过大陆无数奇人异事,虽然没有遇到过如芥尘一般的祈人,但丰富的经验告诉他,这个病弱的少年要么命中有机遇,要么就是气运纠缠复杂,反正入道修行的成就不会差。

  听到这话,芥尘不是呆愣了,而是已经傻了。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榻上,蜷曲的左腿麻了都没有察觉。

  李小宸也怔了一下,突然想到了什么,望向身旁颇为平静的杨栩圣。

  杨栩圣只好交代清楚道:“师妹,师父早就发现芥尘感知天赋强大了,所以只要他在宗门修行,就可以一直留在云霄阁,治疗先天顽疾的事就不成问题。”

  李小宸脑子快速转了一下,立即恍然大悟,原来师叔一直在设法解决南华殿新规的事情。

  然而,下一刻她便忧虑道:“可祈人的身体天生闭塞,不是不能修行吗?”

  “堵住了打开便是,”袁贞道信心十足地看着芥尘,笑道,“老夫身为五纹道者,既然说出了口,自有办法打通他的灵脉穴道,只是他想与不想的问题。”

  李小宸先喜后忧,认真问道:“可阿尘的身子很弱,强行打通灵脉穴道会不会有危险?”

  袁贞道没有说话,而是给了她一个异样的眼神。

  我懂医道还是你懂医道?这种事情还需你来提醒我?

  杨栩圣拉了拉李小宸,微微笑了笑,示意她稍安勿躁,师父自有考虑。

  话既然说到这个地步,便只等芥尘一句答复了。

  袁贞道四人都望着芥尘。

  芥尘此时的眼神是空洞的、飘忽的——他又萌生了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老是做梦,任谁都有些蒙圈。

  冬雪倾泻于天的那一夜,他明明是要长眠雪地的,可一梦之后他就活了过来,这是第一个梦。

  遇上人美心善的离人李小宸,白捡了一位天好的姐姐,这是第二个梦。

  以离人的身份进入云霄阁,免费治疗之余,还能近距离感识传说中修道者的人生,这是第三个梦。

  眼下便是第四个梦了——问道求长生。

  能活着其实就是他最大的奢求了,还妄想学那神仙之人求长生?

  “还没想好吗?”

  看着他一直这么傻楞的样子,袁贞道实在忍不住催促道。

  芥尘终于回过神来,支吾地怀疑道:“我……真能修行?”

  袁贞道深吸一口气,无比确信地盯着他,凝声道:“你的感知力生而神引,不仅能修行,而且日后成就定然不凡。”

  这话一出,芥尘听不太懂,反应不算太激烈,但李小宸和小仟已经呆若木鸡了。

  她们可无比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不凡吗?”

  芥尘心里念叨这几个词,神色恍惚了一下,他不理解老谷主话中“生而神引”的意思,但对不凡还是有些理解的。

  在他人生的意识里,不凡便是鲜艳富庶地活着,是受万人敬仰、有尊严地活着,是能被历史铭记地活着,就像镇里王太爷的小儿子考中秀才,像隔壁村长的女儿嫁给离人,像对街酒楼的养子入军为伍……

  “你到底想好没有?”

  袁贞道再次打断他的思绪,而且有些不耐烦了。

  芥尘急忙点头,看起来有些傻。

  袁贞道终于欣慰地笑了。

  他观察芥尘很久了,此子心性绝佳,天赋更是十分强悍,身上或许还藏着大机遇,日后定会光大云霄阁。

  眼下两位掌门已经倒下了,只靠尹岚和杨栩圣几人根本撑不起宗门的未来,镇派圣器已失,没有了至高强者坐镇,云霄阁终究会引来风雨侵袭的,只是不知道何时来,以何种形势来。

  芥尘当真是雪中送炭,为云霄阁送来一缕生机来了。

  李小宸不知道他的想法期望,此时的她其实还很惊异,无法置信。

  尘渊大陆上百万年历史,感知力生而神引的离人都寥寥无几,更何况是一个先天身体闭塞的祈人呢?

  所谓的感知力生而神引,指的是一个凡人修行前的感知天赋。

  修道者皆有感知力,可未曾开始修道、身为凡人之时便具有强大感知力呢?

  这便叫天赋。

  天地间万物皆有灵,其物竞衍生长存之时,会凝成一股精源之气,便是灵气。

  感知天赋越强的凡人,不仅意识敏锐,对灵气的亲和度也高,可以最大程度地利用灵气改造自身,直至到达自身的极限。

  因此,凡人对灵气的亲和度越高,自身改造的极限也会越深,日后的成就也会越高。

  凡人的这个改造过程是极其漫长的,按照古老的传统来说,这就是修行入道。

  尘渊大陆以灵入道,这个道一般指长生道,有时候也特指基于长生道的本源道。

  修道求长生,便是长生道。

  修长生道者,便是灵者。

  灵者吸纳天地灵气转化为自身灵力,这个过程可塑造自身躯体,净化器官的衰老,重获更多生命元力,增强体质和寿元,以此达到问道求长生之意。

  灵者主要分为九大境界,起点是本灵境,主要是开辟灵海凝成灵种,往后是升灵境,灵种成长为灵丹,终点则是飞升成神了。

  本源道是指灵者参悟事物本源的大道至理,知其因、晓其果、感其生、悟其灭,是一种理解事物本身规则的道法,比如袁贞道和杨栩圣所修的丹道,还有剑道、阵道、器道、书道、画道、琴道等都是本源道。

  大陆上还有些比较特殊的本源道,比如儒释道三教传承无数年的至高思想,那种对修身明悟、天地万法与因果轮回的领悟,不过这些十分缥缈的东西,云霄阁这些玄门宗派自然不理解。

  本源道其实是灵者更深层次的修行,它基于长生道,又超越长生道,乃是一种对事物本质领悟的升华。

  按照尘渊大陆的修行传统,只修长生道的便是灵者,灵者再修本源道便是道者。

  道者世间罕有,但却十分强大。

  灵者要想成为道者,首先需要突破至灵者第二大境界升灵境,使灵种进化为灵丹,并且不断参悟其他事物的本源,直到悟得其中道法至理,才能在灵丹上凝刻一道灵纹,成为一纹道者,后面随着道境感悟提升,则能凝刻第二道灵纹,成为二纹道者,以此类推。

  世间修道者众,道者虽强,但灵者仍是修行者的起点。

  要想成为道者,必要先成为灵者。

  凡人要想成为灵者,必须能感知天地灵气波动,这种能感知灵气的能力便是感知力。

  感知力有强弱,灵者的感知力统称灵识,其强弱是随着境界的提升而加强,但对未曾开始修道的凡人来说,感知力是与生俱来的,天生是多少便是多少,一日不开辟修道之路,就不可能增加一分一毫,其强弱决定了感知天赋。

  感知力与感知天赋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前者一般指晋升灵者后的灵识大小,后者则是描述身为凡人之时的感知能力。

  感知力可以通过修行来提升的,但感知天赋是与生俱来的,即便从凡人晋升为灵者,灵识感知力逐渐加强,感知天赋也不会改变,其对灵气的亲和度也不会变。

  从这种角度来看,感知天赋一定程度上决定了灵者的修道天赋。

  感知天赋用感灵境来划分强弱等级,分别为入微、中识、神引。

  大陆上绝大部分的灵者都是生而入微的天赋,很多凡人之所以终老也不踏足修行,便是因为他们连最基本的感知入微也达不到,无法追求长生道。

  生而中识的灵者便天赋异禀了,这部分人虽然感知天赋同处中识层次,但这个层次的上限和下限是有较大差距的,有的人虽然感知中识,但感知天赋也就是比入微强上少许,修行极限只能达到灵者第三大境界,而有些感知中识的人却无限接近感知神引,通过几百年的勤奋修行,甚至能超凡入圣。

  神引是感知天赋最顶尖的存在,其层次维度也是极窄的,一百万个灵者之中也很难出现一位感知生而神引的天才,这种人只要脚踏实地修行,成圣并非难事,有的甚至可以一跃飞升,成就无上神身,只可惜这种现象已经成为传说,大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飞升成神的人了。

  尘渊大陆以百年作为一个纪年,如今的辛阙十四年,便是当下纪年的第十四个年头。在辛阙年间,云霄阁生而神引的弟子唯有一人,那便是拥有阴阳丹体的杨栩圣。

  按照大陆的修行经验来看,绝世圣体之人必定生而神引,但生而神引的未必就拥有绝世圣体,杨栩圣和芥尘便是一对很好的例子。

  所谓的圣体,不是指修为境界达到圣灵境的灵者,而是指天生体质特殊,生来就对某种本源道法具有天赋的天才,他们修道的起点自出生起就超越了无数人,因而被称为天选之子。

  杨栩圣拥有的阴阳丹体,天生就有那玄之又玄的阴阳之力,就好比丹药的药性,既可对立,又可中和,简直为丹道而生。

  让李小宸震撼的是,芥尘不是绝世圣体,却拥有了圣体之人的神引感知天赋,虽然最终的修行成就比不上绝世圣体的修道者,但也足以傲视大陆了。

  袁贞道第一次用丹道探寻芥尘身体之时,便感觉他有些不同寻常,经过这几日的细心治疗和观察,终于发现了他感知天赋生而神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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