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机场送别 二

　　出租车上了高架桥，顺畅地向着国际机场驶去。

　　在张海星逐渐平静下来，看着窗外的物体极速向后倒去的时候，张海星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杜承欢。

　　“喂，杜承欢......”张海星刚要告诉他自己在去机场的路上，却被他打断:

　　“张海星，无论你在哪，无论你在干什么，现在必须听着。”这是杜谦寞自从C市回来重操就业后就从来没有过的强势。

　　“我现在在机场附近的餐厅里，坐在钢琴前。你认识我这么久了，还没听过我弹琴呢，我现在弹给你听啊。”杜谦寞强制的言语里带着一丝哄的意味。

　　“现在？给我弹琴？那个......”

　　“嘘。”杜谦寞将她打断，示意她不要再说话。

　　他把手机给一旁的外国人道:“请你帮我举着，托我女朋友的福，你可以听到我的现场演奏。”他故意把张海星说成自己的女友告诉外国人。

　　那外国人的浅蓝色眸子一惊，又瞬间暗淡下去，不情不愿地拿着手机对准钢琴的琴槌，杜谦寞刚要准备弹，抬头看了他一眼，外国人被他这么无故一看有些不安，听着他用英语说:

　　“请用手机对着琴胆而不是琴槌，那样会有杂音。”

　　被他这样一说，外国人觉得丢脸极了，红着耳朵把手机移了移位置。

　　柔和的钢琴声通过手机清晰入耳，张海星听着他弹的自己听不懂的曲调，想着他现在应该没急着上飞机，自己应该赶得上。

　　车停在机场，张海星扔下钱下了车。一手仍旧在耳边举着手机听着杜谦寞发出仔细真挚的琴声，一边在机场周边找着哪家餐厅会有钢琴。

　　杜谦寞弹奏着肖邦的忧伤，他闭上眼睛像是在音乐厅里演奏一样，认真着投入在每一个音符里。他的琴声引来一些服务生和客人的围观欣赏，大家小声地议论揣测着这个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钢琴家。

　　张海星从一家西餐厅里走出来，又往前走寻下一家。当她进入了第三家餐厅，在看到一群人围在前面的同时听到了从另一只耳朵传来的和手机里同步的声音。

　　她看到一层人围着的杜谦寞在台子上闭着眼睛弹琴的样子。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他，从前的杜承欢跋扈、幼稚、无耻的样子犹然在目，而眼前坐在钢琴前的男人是人群的焦点，他逆着光，短发被照得微微泛黄，他优雅安静的样子与从前的巨大反差让张海星晃了神。

　　一曲终了，他扬起手离开了琴键，但余音好像仍旧飘在空中让人们微微回味着。

　　杜谦寞拿起外国人手里的手机，还不忘跟他说了声“谢谢。”

　　那外国人这次没有搭话，因为碰了壁转头赶紧走了。

　　“张海星，你听到了吗？”他温柔地对着手机低语。

　　站在人群外的张海星眼眶湿润了，有些哽咽地说:

　　“我听到了。”她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也看到了。”

　　杜谦寞听到这句话，立刻抬起头来目光在逐渐散去的稀疏的人群中寻找熟悉的身影。

　　张海星缓缓走到人群前面，手上还在耳边举着手机看向台上微微发愣的杜谦寞。

　　“明明知道这场意外会让我感动，我还是来了。”

　　杜谦寞看到她的那一瞬，站起身来，心脏有一丝明显的紧缩，像被人穿过肋骨紧紧抓住。如果看见了你，我不想走了怎么办？

　　“你弹得那首曲子是什么？好难听啊，我还是喜欢周杰伦的歌。”张海星含着泪水微笑着，说着与这气氛不符的话。

　　杜谦寞缓缓绽出笑容，“本来以为你不会来的。既然来了，就给你讲讲我的故事。”

　　他用深情含笑的眼睛看着她:“我很喜欢一个女孩，念了她六年的时间，我以前做了很多对不起她的事情，但在我离开她的那一天，发现自己爱上她了。”

　　张海星听到这措不及防的事实，过往的一幕幕充斥着脑海，她想从中快速寻出蛛丝马迹。最终，回忆的盛大让一滴泪滴落下来模糊了视线。

　　她哽咽道:“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她？”

　　“不敢说，因为怕她逃走，如果她要逃的话，那么我连追的勇气也没有。我和她之间隔了太多不美好甚至是残酷的回忆，我很怕，怕我的出现会刮伤她的伤疤。”杜谦寞的眼眶也红了，他不想让她窥见自己内心的偌大的悲伤，努力用平静的语气说:“所以，求你别说拒绝我的话，我没你想的那么坚强。六年，这么久，我变得越来越懦弱。”

　　张海星听着他近乎卑微的告白方式已经泣不成声。

　　见她哭出来，杜谦寞觉得自己已经吓到她了，毕竟自己是她青春里一个残酷的烙印，曾经冰冷的回忆任谁都不能轻易的释怀，她还是不能无视自己对她造成的伤害。

　　杜谦寞的眼神暗淡下来，“如果无法爱我的话，那么就恨我吧，我可以把憎恨想象成思念。”

　　“别说了。”她无法承受来自人海茫茫的如此重的深情。她无法想象六年的长度，但是六年前和他一同承受的真真切切的痛处依然记得。虽然曾经恨过他和那些伤害过自己的流氓们，毕竟也知道杜承欢救过自己，自己是因为他才完好无损的从那堆流氓的手里逃出来。

　　对他的心情说不上恨，也说不上感激，只是对于这突如其来地告白，张海星仿佛被过往岁月掩藏的盛大的温柔击中。

　　她的大脑停下思考，努力压住颤抖的哭腔，说出了杜谦寞最想听的话:“那么，这次就不要再擦肩而过。”

　　“你，说什么？”杜谦寞没有足够的勇气理解她的话，再次确认。

　　张海星放下耳边的手机，一无反顾向他走过去，一如那次在杂志社他无视周围所有的打扰向她走过来，如今她终于读懂了他那天的眼泪。

　　她走到距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才停下，两个人的视线里只有彼此。张海星抬着头对他一字一顿地说:

　　“既然等得那么辛苦，就不要再错过了。”

　　杜谦寞迟钝地笑出来，看着她含着泪的微笑，曾多少次出现在梦里，如今真的在眼前反而显得不真切。

　　张海星抹抹眼泪说:“但是，我要告诉你，我昨天刚刚失恋。”

　　张海星以为他会介意，没想到他笑着说:“刚好，时间不早不晚地把你留给了我。”

　　张海星听到这句话破涕而笑。

　　“你要等我回来。”

　　张海星点点头。杜谦寞在她的额头印上一吻。

　　六年了，念着一个再不会见到的人，那样的看似绵长无尽的钝痛终于在她的眼泪里得到终结。从此以后，应该就会是美好了吧。杜谦寞这样的想，幸福的瞬间让他不知所措地胡思乱想了。

　　我不在乎为了见你转多少个弯，也不在乎行多远的路，只要最后是你，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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